难当头,终南山,千年来从来没有想过顺势而行。你,你们,从头到尾想的都是顺心而动,敢怒敢言。」
「一座山,九代人,压得天下才盛者中道崩殂,杀得登天飞升者藏头露尾。」
「你只会仰观青山,却不能俯下身子,去看轻,看贱自己。」
鹤玄真幽然道:「我少年时,也是一样。只是没有您那本事。」
「所以师傅对我痛心疾首。」
「他怪我不能顺势而为,也怪我不能忍心里沾尘。只会因那毛神贪的一点雀鼠税儿,便大打出手,惹得税不成人遭怨。」
「我觉得师傅说的不对。」
鹤玄真身上被紫雨浸透,在雨雾中好似一只湿漉漉的鸟儿。
他的声音好似带著一丝自嘲,道:「因为那时,我虽修行不佳,却凭著一口心气,悟出了道法·盗行舍。」
「我觉得我的路,没有错。」
「直到,我偶然回到了当初我降了毛神,规正税赋的那个村子。」
「却见遍地枯骨,一群人捧著两具尸体割肉而羹。」
「我以为是撞见了灭村的盗匪,提剑便要砍杀,却见一老翁纳头便拜,叫出了我的名号。」
一边说著,鹤玄真走在街巷中,将那泥泞里的尸体,一具具扶起,安置在了屋舍旁边。
他的声音平静,回荡在这片焦臭的尸堆。
「我这才知道,我倒查了那守村毛神七年的贪墨。新来的毛神却是摊牌了任务,要补上这个亏空。」
「七年的亏空,一朝补齐。只一个冬天,便饿死了三成人。春耕时,人丁不足,那毛神生怕秋日收不上粮食,直接将种子劫走,归山去了。」
「无粮无财,家徒四壁。第二个秋冬,村里便死了个七七八八。」
「我闻言恼怒,便要提剑斩了那毛神。却是骇得老翁哀哭,求我给村里一条活路。」
「我再一抬头,却见那些跪下的百姓,看我的眼里是刻骨铭心的恨。」
「是了,那毛神不过是叫他们日子清贫了些。而我,是害得他们亲人饿死,两年不得活命的凶神。」
「当时我才察觉,我把自己看得太高,像是那山上的祖师像,高高挂起。」
鹤玄真转过身来,看向樊玉衡,拱手道:「敢问道长,又把自己挂在了何处?」
「是在青山之上吗?」
「高高挂起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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