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而逝的惊惧。柳琴心里千般感慨地看著父亲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这空旷天地间,有无数双无形的耳朵正竖著,连一丝最轻微的气流扰动,都可能将他的祸从口出流传出去。
她想起了自己在美国的遭遇,很显然,橘生淮南淮北,易地而处需要更谨慎得多。
除非他们家是真的想要被除名了。
湖风似乎更冷了些,卷著冰碴子,刮得人脸生疼。
老会长就这样紧紧闭著嘴,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石像,刚才那一丝谈论美国人时的隐秘快意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谨慎,和一种被庞大阴影笼罩的、难以言说的寒意。
柳琴看著父亲骤然绷紧的侧脸和紧闭的唇线,脸色愈发苍白,默默抱紧了双臂。
「女.……」老会长突兀地讷讷道:「有时候,真的是非战之罪。」
他陷入深沉的思考和复盘,「这个世界上怎么真的会有一个人逢赌必胜呢?怎么他的押注都能一遇风云变化龙呢?吕不韦也不过如此吧……」
老会长猛得摇摇头,迫使自己从巨大的失败叙事中脱离出来,旋即定定地看著女儿:
「犹太人都是狼崽子,喂不熟的,上次你出事,我们废了多大的劲才解决?」
「这一次,东西我们要拿!但事情只能做一半,也叫他们晓得在东大做生意的关窍,晓得同那人对弈的难处。」
经过五年的折载沉沙,柳会长现在对洋人深恨,恨他们当初在关键时刻敲自己竹杠,平白花费了几千万美金才救人出来;
恨他们想让自己父女参与进入嘀嘀获取信息的隐秘事务,却只舍得给出这一点甜头。
这是我的家乡,想搞事?
要加钱!
所以他选择吊对方的胃口,把一些复杂于商业调查公司费些力气也能得到的、关于路宽和鸿蒙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信息给出;
但涉及到核心问题,得了好处后拖著不兑现便是。
老会长几十载春秋,俨然是一位极识时务之人,他可以和女儿在这个周遭无人的颐和园里怒斥、悔恨、百感交集,但不该说的名字连一个字都不会说。
至于继续和坏种作对……
偷偷使坏、出卖点他自己这个苦主才掌握的信息可以,想要自己出头是万万不可能的,加钱也不行。他是真怕了。
2014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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