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鼎河北全境,以黄都总领幽、冀二州民政,大批干练文吏携政令、持尺簿,奔赴冀州、幽州所有郡县,逐乡、逐里、逐田,丈量土地、清查田亩、核定户籍、重新分田!
这一道新政,直指河北百年士族根基。
赵郡李氏,乃是冀州数一数二的顶级望族,扎根赵郡数百年,世代耕读传家,族人遍布五县,宗族佃户、依附人口数以万计。
历经数代积攒,李氏在赵郡邯郸、易阳、襄国、柏人、中丘五县,坐拥良田万两千余顷,阡陌相连,仓廪遍地,岁入粮米数十万石,是整个赵郡当之无愧的第一世家。
可随着大唐文吏一杆墨笔、一方账册落笔,百年基业,一朝崩塌。
万顷良田,尽数被官府清查收公,再按府兵功勋、移民户籍重新分配,偌大李氏祖产,十不存一。
到头来,绵延五县的万顷沃野,仅仅给李氏宗族余下千余顷薄田,堪堪维系宗族核心数百人的生计。
最让李氏上下愤懑难平、心如刀割的是时节不巧。
春日时分,这些良田尚且归李氏所有,族中耗费无数人力、粮种、物力,督促万千佃户深耕播种、引水灌溉,整整春夏三季辛劳,除草施肥、防旱防虫,耗尽心力。
如今正值九月秋收在即,遍野稻粱成熟、穗沉粒满,只待十日之后便可开镰收割,满田熟粮唾手可得。
可大唐一纸田令,直接划定权属,九成熟粮尽数归公,尽数赏赐、分配给迁徙而来的并州府兵。
李氏空耗春夏血汗、粮种人力,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世代赖以立身的田产没了,一年到头的巨额粮利也尽数拱手让人。
这份剜肉割脂之痛,让整个李氏宗族怨声载道,无数子弟、老佃户皆是满心不甘。
正位之上,白发微霜、面容沉稳的李家家主李崇,端坐于太师椅上,一身素色长衫,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无奈。
他年过五旬,执掌李氏数十年,历经数朝风雨,深谙乱世规则,远比年少气盛的李绍看得通透。
他抬眼,淡淡扫过怒气冲冲的侄子,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历经世事的疲惫与清醒:
“不忍,又能如何?”
李崇缓缓抬手,指向门外辽阔的邯郸原野,语气沉重无比:
“你只看见我们丢了良田、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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