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气强行压下去,再次举起弓。
这次他瞄准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眼睛微微眯起,那点寒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聚焦成一个极其锐利的小点。
脑子里忽然跳出那个“黑丫头”捏着金针、对着马皇后的腿“嗖”一下扎下去的画面。
那种果决,那种狠劲。
朱棣的手指莫名一松。
这支箭射偏了,擦着靶子的边缘飞了过去,一头扎进了后头的泥土里,只露出半截箭羽。
周围原本准备叫好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侍卫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朱棣维持着射箭的姿势僵了一瞬,随后有些懊恼地垂下手。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那种不受控制的心悸感让他觉得既陌生又烦躁。
他猛地转身,将那张两石力的拓木强弓往旁边的侍卫怀里重重一抛,力道大得那侍卫踉跄退了两步才接住。
“不练了。”
他从旁边内侍托举的铜盆里抓起绞干的布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汗。
布巾遮住脸的那一刻,那种闭上眼全是那双眼睛的躁动才稍微平息了一些。
“回宫。”
他把布巾往铜盆里一扔,溅出的水花打湿了地面。
他得去看看晚宴。
不是为了看那个表妹,绝对不是。
他是要去向父皇和母后请安,那是规矩。
至于那个黑丫头……再看一眼也无妨。
就是看看,纯粹看看。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皇宫里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
坤宁宫偏殿里,铜镜前。
马兰华已经换好了那一身浅藕色的长衫。
这衣服不知马皇后存了多少年,款式并不十分新潮,领口和袖口也没镶那种时兴的滚边,但胜在料子极好,是那种已经绝迹了的软烟罗,轻薄得如同雾气,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镜子里的人,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柔润的珠光。
那身浅淡的藕色并没有压住她的气色,反而更衬得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同两汪深潭。
她没让人伺候,自己拿起桌上的一根玉簪,随手将一头长发挽了个半松的髻,只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那个平日里用来防身和行医的针包,依旧被她固执地塞进了宽大的袖袋里,沉甸甸的分量贴着手腕,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
王女官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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