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萨把车速提了起来。从八十提到九十,从九十提到一百。轮胎在沙地上打滑了一下,然后抓住了地面,车子向前冲去。引擎在轰鸣,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着,像一只在沙漠深处奔跑的、不知疲倦的、饥饿的野兽。
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的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沙丘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从淡白色的、几乎看不到的、像灰尘一样的光点,变成了银白色的、像钻石一样闪烁的星星。
伊萨把车速降了下来。从一百降到八十,从八十降到六十,从六十降到四十。他把车灯打开,橘黄色的光柱在沙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像手指一样的光。
“到了。”伊萨说。
前方有一片棕榈树。不是很多,是几棵。三棵,也许四棵。在暮色中像几个黑色的、沉默的、低着头的人。
棕榈树的下面有一口井,井口用石头砌成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在沙漠里,青苔是最珍贵的东西。它告诉你——这里有水。很深的水。很凉的水。很甜的水。
井旁边停着三辆皮卡。不是新的,是很旧的,车身上满是刮痕和凹痕,挡风玻璃上有裂缝,轮胎的纹路已经磨平了,但引擎还活着。
林锐能听到引擎的声音——很低,很粗,像三只在黑暗中喘息的、疲惫的、但还活着的野兽。
皮卡旁边站着几个人。不是很多,是十几个。都穿着长袍,都端着AK,都戴着深色的墨镜——在晚上戴墨镜。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们的眼睛在墨镜后面看着林锐的车,看着车灯,看着车辙印,看着车里的每一个人。
伊萨把车停下来,关掉引擎。他推开车门,走下来。那十几个人看到他,都放下了枪。其中一个人走过来,大约五十岁,脸上有很深的皱纹,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他的右手上有一道旧伤疤,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被刻在皮肤上的、弯曲的蛇。
“伊萨。”那个人说。
“穆罕默德。”伊萨说。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只是拍一拍肩膀的拥抱,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见到了另一个人时,才会有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用力的、沉默的拥抱。
穆罕默德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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