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艰难地熄灭。不是信仰——CIA的高级情报官没有信仰。
不是希望——他从来不相信希望。是一种更脆弱的、更表面的东西。一个精心构建的、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在最后一秒才发现有一个裂缝的、正在崩塌的谎言。
那个谎言是他对自己说的——我是掌控者。我是棋手。我不是棋子。我不是任何人棋盘上的卒子。
但此刻,站在那台电脑面前,看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字——“弹药——满载”——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从来都不是棋手。
他只是一颗自以为在下棋的棋子。
布伦森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放在枪柄上,手指还搭在握把的防滑纹路上,但没有拔枪。
他的脸在白色的灯光下变得僵硬了,像一块被冻住的、随时会裂开的冰。他的眼睛看着将岸手中的屏幕,看着那架无人机,看着那些数字,看着那行红色的字。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也许是祈祷。也许是咒语。也许只是在念那行字——“弹药——满载”。
他的左眼——那只灰白色的、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左眼——在墨镜后面朝着屏幕的方向。
它在看着什么?也许什么都看不见。也许它看到了比右眼更多的东西。
地图桌旁边那十五个人的手还放在枪上,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但没有人举枪,没有人瞄准,没有人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他们不是不想动。他们是不敢动。因为他们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因为他们知道,在那个画面里,在这间大厅的屋顶上方八千二百米的高空,有一架看不见的、听不到的、但随时可以落下来的死神在盘旋。
他们中的一些人闭上了眼睛。不是放弃,是一种本能的、原始的、在面对无法抵抗的力量时的、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投降。
他们的手指还在扳机上,但扳机变得很重。重到扣不动。重到像一座山。
将岸把电脑放下来。
动作很慢。不是那种故意放慢的、为了制造悬念的慢。是真的不需要着急了。牌已经打出去了。
筹码已经推到桌面上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对手看牌。等对手算筹码。等对手做出决定。
他把电脑垂在身侧,屏幕还亮着,还朝着汤普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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