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柔儿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一旁微凉的汤药,静静候在床边。
夜深人静,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郑若叡睡得极不安稳,眉心始终紧紧蹙着,时不时发出细碎的痛吟。
额间冷汗层层冒出,哪怕沉睡,也难掩周身的痛苦与惊惧。
他时常在梦魇中惊醒,梦里尽是血色残影。
有时是陈家覆灭的惨状,有时是后宫纷乱的幻影,更多的时候是模糊的孩童啼哭,凄厉又绝望,缠得他心神俱裂。
每一次惊醒,他第一时间便是摸索身侧。
只要触到万柔儿温热的身影,躁动惊惧的心才能稍稍落地。
他愈发依赖她,依赖这份虚假的温柔,这份绝境里唯一的暖意。
白日里,他会拉着她絮絮叨叨说许多话,追忆年少初识的温柔,诉说登基以来的身不由己,一遍遍许诺未来的荣华与偏爱。
“柔儿,朕这一生,算计天下,守住江山,唯独负了你。”
“等朕好起来便不再制衡朝堂,不再纠结权位,只想与你安稳度日。”
郑若叡嗓音沙哑,带着病后的脆弱与恳切。
万柔儿静静听着,温柔应声,心底只剩无尽的讽刺。
他到如今依旧不懂,他最大的过错,从不是制衡朝堂。
而是亲手碾碎真心,视人命为棋子,视她丧子之痛为朝堂权衡的代价。
江山于她从无意义,她要的只是他尝一遍她当年的万劫不复。
几日后郑若叡的病情彻底沉了下去。
原本只是腰腿后背溃烂,如今热毒入体,蔓延周身,连肌肤都隐隐透着乌沉。
高热再也退不彻底,清醒的时辰越来越短,多数时日都陷在昏沉迷离之中。
太医署全员束手无策,轮番会诊,开出的方子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再也压制不住体内蔓延的病灶。
前朝彻底大乱。
帝王久治不愈,储君年幼,外戚王家势盛,宗室诸王各怀心思。
文武大臣分成数派,暗中博弈拉扯,朝堂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不少老臣忧心国本,纷纷上奏请皇后临朝辅政,稳大局,安朝野。
坤元宫内,阿枝看着案上堆积的奏折,听着芍药传回的前朝动静,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有些人看来是留不住了。”
养心殿内,弥留般的死寂之中。
郑若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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