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横死的一种,老太太这是心里头坐下病了。
再加上大儿子和儿媳被判入狱,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把自家男人养了一辈子的名声全都毁于一旦,老人家心里压抑成疾,最终挺不过去,完全在情理之中。
深冬的黄土高原,已然是一派萧瑟景象。塬上的草木早已光秃,上面盖着积雪,在带着寒意的风中瑟瑟发抖。
天地间灰蒙蒙的,连往日里最显生机的东拉河,水声也似乎变得沉闷迟缓,像是被这季节的沉重压得喘不过气。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如同无声的乞讨者。
按照相关规定,家中直系亲属去世,正在服刑的犯人是可以申请回家奔丧的。金俊文和张桂兰夫妇的情况,完全符合这个规定。
然而,从始至终,不论是金俊武还是他们的儿子金强,脑海里都压根没动过这个念头。他们甚至没有费心去通知狱中的两人。或许,即便他们知道有这个规定,也绝不会让金俊文夫妇回来。
否则,在“商话”那个至关重要的环节,面对娘舅家严厉的审问,他们根本无法交代——让一个戴罪之身,尤其是犯了如此不堪罪行的儿子,出现在母亲的灵前?
那恐怕真会激怒“皇室成员”,让老人连入土为安都成了奢望,如同这秋日里无法归根的落叶。
葬礼的喧嚣与疲惫过后,生活终究要回归那种近乎凝滞的常态。在一个天色阴沉、铅云低垂的下午,金强裹紧了单薄的衣衫,顶着凉飕飕的小风,分别去了父母各自服刑的监狱探视。他觉得,奶奶去世的消息,终究应该让他们知道。
通往监狱的路显得格外漫长荒凉,路边的衰草覆着一层灰白的尘土。在关押父亲的监狱那间冰冷、墙壁泛黄的接见室里,当金俊文从儿子口中听到母亲去世的噩耗,这个曾经在村里横行霸道、如今被剃了光头、穿着灰色囚服的男人,先是愣了几秒,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佝偻下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涕泪横流,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妈……儿子不孝……”,紧接着,竟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打自己的脸颊,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接见室里回荡,连一旁监视的狱警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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