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抱怨和怨气一句一句地收进了心里。
队伍慢慢前移,轮到楚宁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草棚里掌勺的是个穿着干净短褂的中年管事,身后站着两个挽着袖子的帮手。
管事舀了一勺粥看了看楚宁,见他衣着和周围的灾民不太一样,动作顿了顿。
但还是把粥倒进了他递过去的碗里,随口问了一句:“外地来的?看着不像这边的灾民。”
楚宁接过粥碗道了声谢,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稀薄的米汤,上面飘着几粒米花,清得能映出人影。
他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声音不高不低地回了一句:
“路过的,听说江南发大水,过来看看有没有活干。”
那管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又开始给下一个灾民舀粥了。
楚宁端着那碗粥退了开去,走到旁边的矮坡上站定,远远望着草棚前排成长龙的灾民和草棚后面用竹竿挑着的那面布旗。
旗面上用墨笔写了“韦氏义粥”四个字,在潮湿的南风中微微翻卷着。
赵羽牵着两匹马走过来,站到楚宁身后两步处。
楚宁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韦家用十几天的粥,换了半个江南的人心。
他们给百姓的恩,每一碗粥底下都压着朝廷的债,朕现在走进去说朕是皇帝,这些灾民会信朕,还是会觉得朕是个骗子?”
赵羽没有答话。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楚宁低头看着手中那碗清得见底的米汤,汤面上自己的倒影被风吹得细细碎碎地晃动着。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寡淡,温热,带着粥米特有的微甜,但那一口粥入喉时他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像咽下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
他把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翻身上了马,缰绳在掌中绕了一圈,沉声道:
“走,前面驿站歇脚。
天黑之前,朕要知道韦家到底囤了多少粮,那些粮在哪几条漕船上,码头上是谁在管进出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