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行了!”周教授眼睛一亮,“渔民很多不识字,但会看画。要是能把钉螺长啥样、疟疾发烧打摆子是啥情形、怎么用纱布滤水、粪便怎么处理,都画出来,编成顺口溜,在码头、船闸这些地方贴起来,效果肯定比干讲强。”
三人越聊越深入,从湖北的湖区谈到南方的山林,从血吸虫防治聊到山区蛇伤急救。
周教授丰富的见闻和郑怀民的政策视野,让方别对即将召开的会议和未来的试点工作有了更多具体的想象。
夜色渐深,列车有节奏的晃动像摇篮。周教授年纪大,先躺下歇息了。郑怀民压低声音问方别:“方同志,你对这次会议,除了发言,还有什么具体期待?”
方别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零星灯火,缓缓道:“郑司长,我最想做的,是倾听。听听那些来自最艰苦地方的同志,他们遇到的实际困难是什么,有哪些土办法真的管用,又有哪些看似简单的措施推行起来阻力重重。我们的方案写得再好,如果脱离了他们的真实处境,就是空中楼阁。”
郑怀民深以为然:“你说得对。这次会议安排了不少分组讨论,就是希望大家能畅所欲言。部里领导也说了,要多听基层的声音,少听汇报里的空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方别同志,不瞒你说,部里对这次试点,是寄予厚望的。希望能摸索出一条真正可持续、可复制的路子,不是一阵风,更不是形象工程。你愿意下去住、愿意听真话,这让我对试点成功多了几分信心。”
“我会尽力。”方别郑重道。
窗外,夜色如墨,只有铁轨下方偶尔闪过的信号灯。
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连绵的山的剪影。列车正驶过豫南,向着鄂北挺进。
方别躺下,却无睡意。他脑海中交替浮现着乐瑶温婉的笑容、乐瑾信中描述的山村、周教授讲述的湖区,还有那个晕车妇女蜡黄的脸和女孩舔巧克力时满足的神情。
这些面孔,属于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境遇,却都指向同一个渴望。
健康地、有尊严地活着!
而他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知识和努力,为这份渴望,铺一小段路,搭一块砖。
不知过了多久,在车轮与铁轨规律而单调的撞击声中,方别终于朦胧睡去。
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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