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水在夜色里泛着油光。
第一具被发现的尸体,是在外滩以北三公里处,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码头工人蹲在栈桥边上,正用竹竿把卡在桩柱间的垃圾拨开。竹竿碰到了什么东西,白花花的。
“妈的,谁家的猪都淹死了?”他骂了一声娘,打算捞起来看一看有没有腐烂,还不能不能吃。
结果,用竹杆儿挑到岸边,“肥猪”在江水的推送下缓缓翻了个身。
一张脸。
眼珠子泡得外凸,舌头堵住了大半个嘴巴,面部已经开始发青。后脑勺有一个黑洞——弹孔,血已经淌干了。
“妈呀。”码头工人往后退了一步,蹲着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工人立刻向租界、华界的巡警都报了警。
但巡警显然也对于这一个案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因为,从这一具开始,黄浦江里就陆续冒出了尸体。
工部局的巡逻快艇在外滩段打捞了四具,虹口码头这边又发现了三具。据说十六铺附近还有两具卡在轮渡的锚链上。
有很少一部分的身份已经得到确认,基本上都是白俄人。
很显然,这与今天从傍晚六点开始,上海市各街道不断响起的枪声、爆炸声有着直接的关系,所有警员都上了街,往往这边儿刚刚有一点儿线索,那边儿就又发生了命案。
“圣母玛利亚,真是见鬼了。”刑事组组长皮埃尔·杜瓦头都大了。上海每天都有黑帮火并,每天都有人被谋杀,但像这样密集的、近乎于屠杀的命案,还是第一次。
此时是晚上八点三十,江边已经围拢了不少吃瓜看戏的群众,对着一具具被打捞上来的尸体指指点点,嘴里嘟囔着“天杀的”“要出大事了”。
当然,谁都没有注意到,一起吃瓜的一个穿一件深蓝色的棉布长衫,外罩半旧的灰色马褂,站在拐角处的阴影里。
他看了只是十几分钟,就摘下礼帽,用手指梳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然后重新戴上帽子,转身离开。
步伐不紧不慢,融入码头区稀疏的人流中,到了一家甜品店,径直走进里屋,对这里边儿的人说了一句:“立刻报告局长。”
……
贝勒路方向的枪声和爆炸声,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
叶戈罗夫靠在一堵围墙根下,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像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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