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少将刚刚被小马进来打断,此时他借着酒劲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楚河却抬起食指嘘了一声。
此时,张婉慈的一首舒伯特《即兴曲》正弹到高潮处,钢琴的旋律如流淌的月光,优雅、流畅,带着维也纳沙龙特有的精致与慵懒。
音符在挑高的穹顶下盘旋,与水晶吊灯的光芒交融,落在猩红的地毯、锃亮的银器和宾客们松弛或微醺的脸上。
楚河微微闭眼眼睛,嘴唇随着旋律轻哼,双手轻轻抬起,随着节奏的起伏而起伏。
赵少将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这个姓楚的商人,这看似优雅的欣赏音乐的做派荡起一圈涟漪。
这水波,像是刀锋,像枪口,像沉默而高效的死亡。
……
同一时刻。
公共租界,霞飞路与薛华立路交界口,阴影里、街道上、弄堂中。
不同穿着的人悄然汇入主街的暗处,脚步快而无声,皮鞋底踩过湿漉漉的梧桐落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阴暗处,有人从大衣内侧取出弹匣,借着远处橱窗透出的昏黄灯光,将黄铜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的弹簧里。
咔、咔、咔。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声,短促、规律,在夜风里几乎被吹散,清晰地落在同伴的耳中。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鸭舌帽的男人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表盘在路灯下闪了一下。他抬起手,比了个手势。
人影开始流动。有人拉高了风衣领子,有人将手插进兜里,指节扣住了枪柄。他们分散开来,融入夜色,动作流畅,像水银泻地。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感觉到任何异样。这是上海在普通不过的一天。
只有一个算命的瞎子,皱着眉头用力嗅了两口空气。
他闻到,空气里,残留着一点点硝烟和金属的味道,以及一种死亡前寂静。
……
大湾学校。
教员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科兹洛夫坐在办公桌前,左手压着一摞俄语作业本,右手拿着红色铅笔,在一个拼写错误的单词下面划了条横线。
窗外是操场,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批完一本,翻开下一本。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科兹洛夫的红色铅笔停在纸面上。他没有抬头,但右手已经悄悄移向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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