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酒店预订记录做了全套。行李箱里的衣物鞋袜全是新买的,旧身份证件在虹口那间旅馆里已经烧成了灰。
化名陈志远。满铁职员。商务出差。
所有文件滴水不漏,等那边儿发现他的失踪,陈维庸已经到了哈尔滨。
但他还是睡不着。
每天凌晨三四点醒来,脑子里就开始转。一个人离开生活多年的地方,总是忍不住回忆过去。
1930年冬天。
南京鸡鸣寺路军统特务处的那间办公室,他第一次见戴春风。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不太合身的中山装,笑起来很爽朗,拍着他的肩膀说:“维庸兄,你是沪江大学出来的高材生,英文这么好,到我这里来,是屈才了。不过国难当头,内外交困,你这份本事,放在我这里,比放在教会学校有用一百倍。”
当时他三十四岁。父亲已故六年。靠奖学金念完了大学,在租界教英文,一个月四十块法币,刚够糊口。
戴笠给了他八十块月薪,一间单独的宿舍,以及一句让他记了很多年的话。
“你是一个可靠的人。”
可靠这个词,在军统内部,是最高的评价之一。它不代表你能力最强、功劳最大,但它代表你不会出事。
六年,不喝酒。不嫖妓。不赌博。不拉帮。不结派。每天早到半小时,晚走一小时。桌面永远整洁。档案永远归位。密码本出库必签字,入库必核对。
他终于当上机要二处副处长。主管对俄情报联络。还能够接触到委员长视察计划草案,这在全军统不超过十二个人,他是其中之一。
“可靠。呵。”陈维庸自嘲地一笑。
舱壁传来两声轻轻的敲击。
陈维庸手指收紧。
“陈先生,醒了?”山口诚一郎的声音隔着木板传过来,带着日本人说中国话时特有的那种咬字。
“醒了。”陈维庸的声音平稳,“睡不太着,打算去甲板上透透气。”
安静了两秒。
“我陪您。”
陈维庸没有拒绝。他站起来,把衬衫扣子从上往下一颗一颗系好,一直系到最上面那颗。这个习惯从进军统的第一天就有了,哪怕现在穿的是日本人给他买的新衬衫。
套上外套,打开舱门时,山口诚一郎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三十五六岁,中等个头,穿一件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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