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自己选的这条蛰安稳之路,宁以辉自嘲地一笑,语气里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无奈:
“便拿我自身来说,当年庶常馆散馆,授了翰林院检讨,熬了数年方才迁为编修,一晃六年出头,依旧困在七品位置上难以挪动。”
“此番大计考核,我评定等次算得上中上等,可想要往上晋升侍读,或是谋求外放实权差事,依旧遥遥无期。”
“安稳是真的。这六年多我谨守分寸,不掺和任何派系纷争,的确无灾无难,平稳度日。”
“可局限同样真切。一直这般沉寂蛰伏,倘若长久等不到机遇,或许这辈子,都要困在七品清流官位之上,再也难进一步。”
他抬眸望向张兴,眼神真挚恳切:“两条道路,各有取舍,利弊共存,谁也说不准哪条路走下去更为顺遂。”
“不过师弟你和我不同。
你是一甲榜眼,起步高度已是无数读书人毕生求而不得的奢望,就算不争不抢,未来前路,也远比我宽阔得多。”
张兴静静倾听,心中已然拿定最终主意。
旁人的经验再珍贵,终究无法替自己踏上前路,仕途抉择,终究只能依靠自身。
他出身寒门,无根无靠,根本输不起。
唯有稳稳扎根、步步为营,才是最适合寒门子弟的生路。
至少踏入仕途最初数年,万事以一个“稳”字为先。
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结束,宁以辉不再纠结道路选择,耐着性子,将自己六年翰林院生涯摸透的所有门道,尽数倾囊相授。
最先说起的,便是署内高层派系、各人好恶忌讳。
翰林院八位侍读、侍讲学士,立场不一,派系泾渭分明。
像是东院李侍讲,暗中依附首辅一系,为人护短重情面,属下办差出了疏漏愿意出面兜底,却绝不允许下属私下结交对立一派官员。
西院周侍讲偏向中立守旧,和郑阁老走的比较近,他最厌恶子弟钻营投机,格外看重属下踏实低调,越是安分沉稳,越容易得到他赏识。
宁以辉话锋一顿,特意提起张兴今后的直属上司。
“还有你的顶头上司陈敬之。
依我长久观察,此人不刻意依附任何一派,偏向中立务实,不喜虚浮钻营,这点现在对你来倒是好事。”
紧接着,他说起掌院学士温松年的处事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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