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写苦,当然真切。可温初一站在一旁听着听着,心里却慢慢觉得,像是在被人逼着喝一碗浓浓的盐水。
盐是真的好盐,可满满一碗全是咸涩,怎么咽得下去?
薛砚青终于读完了。他没有立刻提笔批注,而是将修长的手掌轻轻压在那几页纸上,抬眸看向沈清石:“你落笔写此题时,脑子里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沈清石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低声道:“想到穷。”
他说完这三个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被人扯开了最痛的伤疤,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薛案首,我们县里,有太多人读不起书了。我兄长如今还在田里做苦工,只为了供我来宁州赴考。我家中原本有一件能御寒的厚夹袄,来之前,也拿去当了。若我这次不中,我回去便再也凑不出下一次赶考的盘缠了。”
屋里死一般地寂静,只剩下后厨铁锅里热水翻滚的咕嘟声。
温初一心里一酸,将那碗温热的白水轻轻塞进他手里:“先喝口水暖暖。你再这么用力,袖口都要叫你攥破了。”
沈清石浑身一僵,紧攥的拳头这才松开了一点。他双手捧起碗,热水入口的瞬间,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皮猛地颤了颤。
“你说的这些苦,都很真,也都可入文。”薛砚青的声音依旧温润,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沈清石猛地抬起头。
“可此题问的是教士。”薛砚青修长的手指屈起,将文章往前推了一寸,直指要害,“你这一路都在写穷、写苦,便把题面远远抛在了脑后。寒门之苦,确实能照见教士之道的紧要,但它,不能替教士做主。”
沈清石的脸色刷地白了。
“先生教导士子,首要是教人为何读书,如何成器,如何立心。你若满篇只诉苦,阅卷的学政大人读到末尾,只会问你一句——你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到底是在求教,还是在向朝廷诉穷?”
沈清石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
温初一看着他那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心口也跟着揪成了一团。她眼珠一转,决定用自己最拿手的方式点醒他。
“沈清石,你先别急着难受,听我一句。”温初一随手从灶台上抄起一把舀汤的木勺,比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