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送他,他没收,但是细细把玩过。
他强装镇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把情绪摁下去。
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到,杜哲手里泡茶的那把紫砂壶,是清嘉靖年间邵大亨的鱼化龙,壶身上的龙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包浆温润如玉。
“这……”老头欲言又止。
杜哲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相遇是缘,无需为些许俗物费心。”
老头苦笑,把那口茶喝了下去,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
“小老板说得对,是我道心不稳了。”
武夷山大红袍母树的茶汤在口腔里散开,老头闭上眼,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平复心情。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老头姓王,退休前在魔都某部门工作。具体什么位置退下来的,没细说,杜哲也没问,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
王老头说话有分寸,不探人隐私,不卖弄见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对方舒服的地方。
杜哲也不差,几个世界攒下来的阅历,让他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去。
从茶聊到画,从画聊到瓷,从瓷聊到当下的世道人心。
王老头笑说,小老板看着年轻,说话倒像个老行修。
杜哲也笑道:“班门弄斧,谬赞了。”
王老头哈哈大笑,笑完端起鸡缸杯又抿了一口,表情像是在品一口值千金的好茶——事实上也确实值千金。
临走时,王老头看着杜哲说:“小杜啊,我干休所里有几个老伙计,腰腿都不太利索,改天带过来让你瞧瞧?”
杜哲:“随缘,随遇。”
王老头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迈步出了门。
门外,童涵春堂的药香顺着风飘进来,裹着大红袍母树的茶香,在回春堂里搅成一团。
杜哲重新躺回躺椅上,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