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二只。
他走到第一排第一只坛子前。
取下坛子,放在地上,解开麻绳,揭开布盖。
骨灰是灰白色的粉末,干燥,细腻,带着一股焦糊的底味。
杜哲想了想,给自己面罩外又套了一层N95口罩,再套一层医用口罩,最后再套一层N95,像当初的吕受益一样。
然后又在夜行衣外面套上一层防护服,两层手套,才开始干活。
杜哲把坛子倾斜,扒拉开骨灰,见到罐底,灌入半斤水银。
银白色的液体流入骨灰底部,沉入坛底,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那是重金属穿透细小粉末间隙的声音。
灌完,他把坛子扶正,用手将骨灰重新拨回原位,盖住底部的水银,又晃了晃,拍了拍坛身,使其均匀的裹满......
总之表面看去,跟原来一样。
盖回布盖,扎紧麻绳,用布口擦干净操作中漏出的骨灰,重新放回木架上。
对齐,摆正,跟旁边的坛子保持同一间距。
第一个,完成。
第二个,取下,开盖,灌水银,覆骨灰,封盖,擦坛身,归位。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动作机械而精确,像勤劳的流水线工人,没有多余的步骤。
每一只坛子灌入的水银量都是半斤,雨露均沾,绝不厚此薄彼。
他的工作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饶是如此也用了两个半钟头。
杜哲退后一步,看着整排整列的骨灰坛。
想了想,又从角落里收集了一把干灰,然后复制,重新取出摊在手上。
不停挥散干灰,落在坛身上,落在木架上,落在地面上。
一层薄薄的灰,很自然地覆盖在所有表面,像很久没人来过。
杜哲又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完美。
八千三百七十二只骨灰坛,每一只底部都躺着半斤水银,一共四吨。
水银在常温下会缓慢挥发。
汞蒸气比空气重,会沿着坛口的缝隙慢慢渗出,在密封的地下空间里逐渐累积。
汞蒸气会越积越浓。
而这座地下空间就在拜殿正下方。
上方是参拜大厅,但凡有人来参拜。
每一次低头、默哀、合十,呼吸都在吸入从地底渗透上来的微量汞蒸气。
症状不会立刻显现。
慢性汞中毒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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