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在黑黢黢的夜色里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在窃窃私语。
藤椅上,机器人胸口的灯带一明一暗。
它不在乎宇宙里有没有别的智慧生命,不在乎火星地下埋着什么,不在乎那些遥远的恒星是否有人类的同类正在抬头仰望。
它只在乎天亮的时候,李素华会不会像往常一样,端一碗热粥放在它旁边的石桌上。
粥会凉,但没关系。
它会等。
等那碗粥变凉,等那碗粥被倒掉,等新的一天重新开始。
就像人类等了亿万年的那个信号。
从第一个猿人仰望星空开始,从第一块石器被打磨成型开始,从第一行文字被刻在泥板上开始,从第一枚火箭挣脱地心引力开始。
他们一直在等。
终于等到了。
现在轮到他们来回答。
回答需要多久?也许一个晚上,也许一个世纪。
但光已经在路上了,从这里的黎明出发,穿过大气层,越过小行星带,落在那颗锈红色的星球上。
它会在那里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向前,向着更远的黑暗。
带着一行字,带着一个问题,带着一个答案——人类还没有写好,但已经开始动笔了。
那封信会很长,也许要写很多年。
但邮差已经在路上了,它不着急。
光从那里来,要很久。
光从这里去,也要很久。
但光已经出发了。在路的这一头,有人开始写字。
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练习。
因为接下来要写的那封信,比他们这辈子写过的所有信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