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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嫌他碍事,用英语跟同事说“让那个黄皮肤站远点”。
他都听懂了,但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林正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电视机黑着,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投下昏黄的光。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林雨桐以为他睡着了。
她轻轻走过去,想给他披件外套,他忽然开口了。
“你小时候,我问你长大想做什么。你说,想造机器人。我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的。”
林雨桐蹲下来,把手放在父亲的膝盖上。
那只手粗糙,指节突出。
林正国把她的手轻轻拨开,站起来,走进书房。
他打开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包,纸包边角磨损了,用橡皮筋箍着。
他把纸包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这辈子搞过的所有技术资料。美利坚的雷达,东瀛的制导,我都记在这里面了。用不上了。”他顿了顿,“你带回去,给那边的人看看。也许……对他们有点用。”
林雨桐抱着那个牛皮纸包,纸包很沉,像抱着父亲几十年的沉默。
她低着头,眼泪滴在纸包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林正国没有看她,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很轻:
“到了那边,好好干。别给咱们家丢人。”
她没有回答,把纸包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路灯灭了,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桃园机场,候机大厅。
林雨桐背着双肩包,手里拖着行李箱,箱子里塞着那个纸包。
她没有托运行李,怕丢了。
登机口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人潮涌动,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转身上了飞机。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
舷窗外,台岛的海岸线渐渐变细,变成一条淡青色的丝带。
海水很蓝,蓝得像老家院子里那株绣球花的颜色。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耳边是引擎的轰鸣,和父亲那句话——“对他们有点用。”
她攥紧了那个纸包。
纸包很硬,硌着她的胸口,但不疼。
她知道,海峡这边,有人在等她。
那边,有很多个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