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块碎砖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不用清。留着做地基,省得再打桩。”
弗里茨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远已经转身往车走了。
他走得很快,风把他外套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公路对面,特斯拉工厂的灯光开始亮起来。
一扇一扇窗户变成橘黄色,像一列整装待发的火车。
回到酒店,陆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柏林的天色暗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于晚晴发来消息:“地选好了?”
他回复道:“选了离特斯拉最近的那块。”
她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表情,嘴角翘起来,没解释。
窗外的天黑了,但他的眼睛很亮。
对面那块地上,荒草还在风里摇。
但他已经看见了厂房,看见了流水线,看见了工人从公路对面走过来。
看见两座工厂之间的那道篱笆,迟早要被踩出一条路。
……
第二天,柏林,财政部大楼。
会议室在六楼,窗户正对着施普雷河,河面上有几只白天鹅慢悠悠地游。
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
但没人看风景。
长桌对面坐着三个德国人,中间那位是财政部税务司的副司长,姓米勒。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像两台精密仪器。
他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每一页都贴满了彩色标签,密密麻麻的批注从页边溢出来。
王凯旋坐在陆远旁边,面前也摊着一沓文件,但他的手一直没离开过桌沿,指节发白。
谈判开始前他做足了功课。
德国的企业所得税、营业税、团结税、社保缴纳比例,每一项都算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他胸有成竹,但他没想到对面的人比他算得更细。
米勒翻开第一页,念了一串数字。
德国的企业所得税税率15.825%,加上团结税之后16.12%,再加上营业税。
各地不同,勃兰登堡州是15%,加在一起31.12%。
他抬起头看着王凯旋,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份已经批完的卷子。
“智联是外资企业,前三年可以享受部分减免。我们给出的方案是前三年减按20%征收,之后恢复到标准税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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