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国家的运转核心。
而主导这一切运转的人,就坐在前方高高的御座上。
不知不觉中,谢蕴宁的神思就落在了周承祐身上。
他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明黄常服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却无损那份沉静如渊的威仪。
他虽年轻,却对朝政极为熟稔。
户部兵部吏部……每一桩事,他都听得极仔细,也很少打断。
偶尔在关键处问上一两句,却常常直指要害。
被问的臣子有时会额角冒汗,匆忙翻看手中文书,才能答得上来。
但最难得的是,他始终平静。
无论下面吵得如何激烈,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始终波澜不惊。仿佛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将所有喧嚣与浮躁都吞噬了进去。
谢蕴宁看得入神,不觉竟忘了紧张。
直到与那双深邃的眸子对上。
惊惧席卷而来,她倏然回神。
谢蕴宁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偷窥天颜。
朝议过半时,终于有人提到了泸州。
“陛下,臣有本奏。泸州盐案中,刑部拟判:主犯二十七人斩立决,从犯一百四十人流放,余者革职。然臣闻,其中不乏有蒙冤被裹挟者,若一概严惩,恐失朝廷宽仁之道。臣请陛下三思,酌情减等。”
话音落,殿内静了一瞬。
谢蕴宁感觉到,御座上的周承祐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旒珠轻晃,遮住了他的眼神,可那股骤然凝起的威压,却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蒙冤被裹挟?”周承祐缓缓重复这五个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郑卿指的,是哪些人?”
郑大人小心翼翼地说:“泸州府同知刘炳,其虽参与私盐贩运,然据查实乃受知府胁迫,所得赃银亦多数上缴,家中仅余薄产。再如漕帮堂主陈四,其人原为渔户,因漕帮势大被迫入伙,从未亲手伤人性命……”
他一一列举,说得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