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帝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殷无咎把那叠艾草纸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和皮筒墨罐放在一起，贴着胸口的位置。那几张纸的纸边毛糙，折痕极深，一看就是被人反复展开又折起过很多次。
“多谢你。“雪帝说。这一次她的声音比早上那句重了几分，三个字里压着千钧的分量。
云道长摆了摆手，没说话。
两个人转身出了院门。下山的路走得很安静，雪帝走在前面，殷无咎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个人的影子被正午的日头各自缩成一团踩在脚底。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殷无咎回头望了一眼——云道长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袍还站在老槐树底下，远远望去和树干的颜色几乎融在一起了，分不清哪一寸是人、哪一寸是树。
他们走到官道驿站的时候申时刚过。驿站是路边一座三开间的土房，门口拴着三匹马，屋檐下挂着块几乎看不清字的木牌。殷无咎进去租马的时候柜台后面打盹的驿丞被他叫醒，揉着眼睛翻了一通账册说“去京都的快马一天两钱银子连人带马，粮草自备“。
雪帝在门口等他。她靠着廊柱站着，日光斜着照过来把她半张脸照得亮堂堂的，另半张落在柱影里，明暗交界的那条线从她眉骨正中间笔直地切下去。她望着官道延伸出去的方向——青灰色的土路在秋日的旷野上一直铺到地平线尽头，两侧的草枯了大半，风贴着地面走，把枯草和碎土卷成细小的漩涡在路上滚来滚去。
殷无咎付了钱牵了两匹马出来。马是驿站里常见的短途驮马，毛色杂乱，膘不太足但精神尚好，四蹄踏在泥地上的声音钝而稳。他把缰绳递给雪帝的时候她伸手接了，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干净，脊背落上马鞍的时候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骑马会吧。“雪帝问。
“抄图送货的时候骑过。“殷无咎也上了马，双脚踩进马镫里调整了一下坐姿，马在原地转了小半圈他才稳住了。
雪帝看了他控马的动作，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还行。跟上。“
她轻轻磕了一下马腹，驮马小跑起来上了官道。殷无咎催马跟上，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枯草覆盖的土路朝东跑去。午后的风迎面扑来，干冷干冷的，卷着旷野上收割后残留的谷茬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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