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膝盖和石面碰撞的钝响在耳朵里回响。
她凭感觉往前跪,额头磕在石阶边缘,磕出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嘴唇上。
苏韵尝到了自己的血。咸的,腥的,热的。
二十年,换他平安。二十年,换他平安。二十年,换他平安。
她反反复复的念,这几个字成了支撑她不倒下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她跪到山顶,江澄就能一辈子健康。如果她能坚持到最后,江澄就不会再出事。
膝盖处的血浸透了裤管,在地上拖出两条暗红色的痕迹。
额头上的伤口结了痂又磕破,反反复复,整张脸糊着血和灰。
苏韵的指甲翻了起来,她甚至不知道是哪一级台阶上磕的。
像一只垂死的蚕,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前送,手臂撑着地面,膝盖拖着,额头磕下去又抬起来。
道观的山门就在前面了。只有几十级台阶。苏韵却觉得像隔了天涯。
愿少活二十年,换他从此无病无灾。
她趴下去,用最后的力气撑起上半身,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
最后一级。
苏韵的额头抵在石阶上,整个人瘫在那里,再也动不了。
她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把石面洇湿了一大片。
听见道观里传来钟声,悠长,空灵,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有人把她扶了起来。
可能是道士,可能是香客。
苏韵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全是血和汗糊成的一片模糊。
她只感觉到有人把什么塞进了她手里。
硬硬的,小小的,方形的。
平安福袋。
苏韵把那个福袋攥在手里,掌心全是血,染红了黄色的绸面。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福袋贴在胸口。
那里心脏在跳,一下,一下,又慢又沉,像随时要停下来。
“江澄,你要好好的。”
然后苏韵昏了过去。
手还死死攥着那只平安福袋,指甲抠进绸布里,抠出了血。
那只福袋被她攥在胸前,在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