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直门。
不同于东华门专供达官贵人和外国使节通行的肃静,西直门是京城运水、运煤、走卒贩夫进出的咽喉要道。
早春的积雪化作满地黄泥汤子。官道上,推着独轮煤车的苦力、赶着粪车的农夫、挑着水桶的脚夫,被挤成了一锅浓稠的杂碎汤。汗酸味、骡马粪臭味和烟草的焦苦味混杂在一起,直往人鼻腔里钻。
“滚!瞎了你的狗眼!挡了这几位爷的道,老子扒了你的皮!”
城门洞前,守城都头手里那根浸了水的皮鞭“啪”地一声抽在一个运煤老汉的背上。老汉连人带车翻倒在烂泥里,煤渣撒了一地,只顾着磕头求饶。
都头转过脸,那张刚横眉竖目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褶子。他连快靴踩进了泥坑都顾不上,哈着腰,小碎步迎向前方那辆由四匹高头大马牵引的豪华马车。
“哎哟,裴大人!您老巡查辛苦!快,快放行!给裴大人的车驾让道!”
马车车厢上,悬挂着兵部侍郎的木牌。马车四周,三十多名穿着灰布短打、头戴毡帽的“私人护卫”,迈着整齐的步子紧紧跟随。
这些护卫没有背枪,手里只拿着赶车的鞭子。但守城的差役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们一眼,点头哈腰地搬开拒马,任由这支队伍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
马车内,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
裴寂坐在柔软的真皮垫子上,手里攥着一块丝绸帕子,不停地擦拭着额头冒出的冷汗。
他堂堂一个兵部侍郎、正经的朝廷钦差,此刻坐在这辆属于自己的马车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一天前,他还躲在通州的老宅里,盘算着怎么把北境那摊子烂事彻底从自己身上摘干净。结果大半夜,几个黑衣人直接踹开了他卧室的门。
暗网京城分处的负责人,将一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重重砸在他的八仙桌上。箱盖弹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两千两黄澄澄的金条。
“裴大人,大帅托我给您问个好。这点金子,是买您这趟车驾的过路费。”情报负责人的刀尖在金条上轻轻刮过,带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打开,金子您留着。门打不开,明天这通州运河里,就会多几具沉河的麻袋。”
裴寂拿了周维钧的钱,办了平叛勘合,他早就和燕州军绑在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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