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趁着周六休息,高育良又溜溜达达地到了汉大。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走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林荫道上,和迎面碰上的几个老教授笑眯眯地打招呼,心情美得很。
他现在每个月保底都来汉大四趟,频率之高已经让副校长冯邵的秘书都不给他提前预约了——反正约不约都一样,高市长周末准到。
两人作为政法系前后任的系主任,每次碰面总要先聊一会儿明史,这几乎成了固定的开场节目。
冯邵本来是不怎么看明史的,他研究的是法理学和宪政史,对历史兴趣不大。
但架不住高育良每次来都要拉着他说上一段,从洪武年间的废相说到万历朝的党争,从张居正的改革说到申时行的调和。
每一次都讲得有史料、有见解、有分寸感,把枯燥的历史讲得跟剖析时局一样生动。
一来二去,冯邵就被带进了圈。
其实也不能算高育良带的——主要是明史这东西,对于上了岁数的高知识分子来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那些几百年前朝堂上的风云诡谲、人性博弈、制度兴替,看进去之后就会发现,它们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只是换了身衣服在重演!
但凡你真正了解了它,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了解它,研究它,直到自己也能在茶余饭后和高育良对上几段,才算不枉看了那几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明史著作。
两人此刻正讨论胡宗宪的下场是否能有改变。
冯邵觉得胡宗宪在严嵩倒台之后应该主动和严党切割,投靠徐阶,说不定还能保住东南总督的位子。
高育良听完,则是一锤定音:“谁背叛严嵩,胡宗宪都不能背叛严嵩。在党派分明的明朝中后期,他是严嵩一手提拔的人,身上早就打上了严党的烙印。”
“胡宗宪背叛的下场,最好也是幽禁在家——这对于一个曾经执掌一方、手握兵权的大帅来说,是不可能接受的存在。”
“还是育良你对于明史了解颇多啊,你刚刚结合的那些资料都是从哪里读的?”
冯邵听完,频频点头。
高育良笑呵呵地说了几本书。
“我看啊,历史系的老师,都没有育良你对明史了解得透彻。”
冯邵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袋子,抽出一摞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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