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从案卷里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看了眼手表,晚上六点刚过。
办公室里的台灯把桌面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他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搁在翻开的卷宗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上午从家里过来之后,他参加了三个会,批了两摞文件,接了二十多个电话。
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好好喝,现在安静下来了,脑子反而更清醒。
钟小艾的话又浮了上来,京城市公安局刑侦总队,老干警退休,空出来一个编制,祁同伟的名字已经在名单上了。
这事要办,赶早不赶晚!
这事说大不大。一个正科级的岗位,在京城这种大衙门口,跟一滴水掉进湖里差不多,连个波纹都溅不起来。
但说小也不小,首先这是京城的编制,多少地方干部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
其次祁同伟这个人本身就不是个普通的“业务骨干”,他身上挂着一等功。
这是个有符号意义的人,动他,不是动一个科级干部那么简单。
钟正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桌上。
按说这种事,对于他这个位置的人来说,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拨到市局,找个相熟的副局长,说一句“那个缺我这边有个人选,你考虑考虑”,对方自然心领神会。
到了他这个级别,“建议”和“指示”之间的区别,只在于自己想用什么,不在于代表了什么。
但他不能打这样电话。
不是怕得罪祁同伟,一个汉东省厅的干警,一等功臣也好,战斗英雄也罢,在他钟正国眼里还算不上需要忌惮的人物。
他忌惮的不是这个人,是这个人身上挂的勋章和勋章背后的东西。
这枚一等功勋章,是缉毒战场上拿命换来的。
公安部里给的评价是八个字——“英勇顽强,不怕牺牲”。
这种事迹,往小了说是个人荣誉,往大了说是整个政法系统的精神旗帜。你钟正国一个招呼打过去,把人家的调动给搅黄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一个电话动的不仅仅是一个祁同伟,而是一大堆胸前挂着勋章的人的脸面。
更麻烦的是,这种事很难藏住。
他叹了口气,把案卷合上,伸手按了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小刘,帮我准备份晚饭,简单点就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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