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霍砺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长腿交叠,视线径直定在病床上的姜予安脸上。
他看不懂现在的姜予安。
放在几个月前,万达地下车库,还有半山茶楼那个包间。
姜予安看姜虞的眼神里全是占有欲和偏执,那种绝对不容他人染指的情绪。
可现在,这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霍砺找不出半点越界的东西。
干干净净。
全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疼惜,甚至还透着股要将人彻底托付出去的无可奈何。
“把她支开,想说什么?”霍砺开门见山。
姜予安把手里的定制钢笔随手扔在移动桌板上,钢笔磕碰桌板发出一声脆响。
他双手交叠搭在宽大的病号服外,直视对面的男人。
“霍砺,你以为姜虞身世曝光前在姜家,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公主吗?”
霍砺眉头一拧。
姜予安根本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的往下说。
“姜建明那个人,骨子里只认利益和脸面,他要的是一个完美的、能拿出去联姻换资源的豪门名媛。
要求极严,钢琴弹错一个音,礼仪老师挑出一点毛病,饭桌上筷子碰响了碗沿,迎接她的就是罚站和禁食。”
姜予安语气越压越低,胸膛起伏的弧度跟着变大。
“至于我母亲,心思全扑在太太圈的交际、高定礼服和美容院里,她嫌小孩吵闹,跟这丫头根本不亲近。”
霍砺下颚线微微收紧。
他想起姜虞表面上娇纵,实际上警惕得像只刺猬。
“八岁那年冬天,这丫头高烧快四十度,她不敢去敲主卧的门喊父母,怕打扰他们休息挨骂,只能自己躲在被子里哭。”
姜予安抬起眼,看向霍砺。
“只有我。”
病床上的男人加重了咬字。
“霍砺,在这个世上,从小到大,只有我跟她最亲。”
“她怕黑,我陪她睡。她闯了祸,我替她挨家法。她现在这副娇滴滴、爱发脾气、吃不得一点苦头又身娇肉贵的性子,全是我一手惯出来的。”
姜予安声线平稳,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她是我姜予安,在这二十多年里,倾尽全部心血娇养长大的宝贝。”
病房里很安静,墙角的除湿机发出嗡嗡的运作声。
没有任何伪装,也没有任何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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