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涧风穿林而过,扫去一身地底阴霉寒气。
四人倚着河滩乱石歇脚,暖日当头照下,浑身筋骨的酸软一层层泛出来。几日在地底阴曹里滚打厮杀,一朝踏回山野人间,恍如大梦初醒,浑身只剩脱力的松弛。
宋予缓缓调息,溺水亏空的气息慢慢归稳,只是脸色依旧透着几分苍白。老梁仰头望着天光,十二年压在胸口的石头松了大半,眉眼间再无半分郁结。阿鹏收拾着受潮的行囊,将一路所见的机关、阵法、陵制,默默在心里逐一复盘规整。
唯独陈烬独坐一旁,神色沉静。
他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三样东西。
一块是因果秤前留存的墓砖残片,一方是父亲手绘的地宫秘图,最后是那枚断口参差、浸过千年地气的玉琀残块。
十二年漂泊寻访,无数个日夜揣摩猜测,所有谜团、所有隐情、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今日三样旧物凑齐,终于拼出南汉昭陵埋藏千年的最终底细。
日光落下来,铺在泛黄图纸与古旧残玉上。纹路斑驳,笔墨沉旧,陈年痕迹历历分明。
世人只道石牛山昭陵是帝王大墓,藏尽岭南奇珍,机关凶险。
实则不然。
南汉末帝刘晟,本就是个暴戾嗜杀、阴诡多疑的君主。一生信奉南疆巫蛊邪术,搜刮天下瑰宝陪葬,死后仍贪心不灭。他怕后人盗陵夺宝,便耗尽心力,以自身戾气为媒、以山体地脉为阵,布下了一套绝无仅有的贪妄囚局。
寻常古墓防盗,靠暗器、毒瘴、陷阱,挡的是人的身形。
刘晟这座陵,防的是人心。
满地金玉琉璃、奇珍古器,从来不是陪葬品,是引人死命的钓饵。
流沙吞命、幻境乱神、因果秤磨念、挤压墙收尸、暗河封水绝生路。层层关卡,步步筛选,不诛无心过客,只杀贪利之人。
谁动财宝,谁触诅咒;谁起妄念,谁入死局。
一路行来,历历可证。
阿坤贪小利,殒命流沙;阿虎贪虚妄,沉沦幻境;李老三贪富贵,至死不肯撒手财宝,最终被石壁碾压成泥。
三人三条命,皆不是死于机关,是死于自己心底那点填不满的贪欲。
想透了这一层,陈远山当年的选择,便再无半点迷雾。
十二年前,陈远山、老梁、周某三人结伴探陵。一路闯过道道险关,他早已看穿昭陵根本——这不是一座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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