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城的繁华,到了夜里更盛。
朱雀大街华灯初上,画舫笙歌,纸醉金迷。
江砚立在客栈的阁楼上,俯瞰这一片灯火璀璨的人间。
楼下的喧嚣,一阵一阵涌上来。可他立在这片繁华里,嗅到的,却是藏在灯火底下的——围猎的味道。
自打那朵红梅绽开,盯着他的眼睛,一日比一日多。云栀替他筛去了明面上的恶客,可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云栀挡不住。
不止一拨。
—
头一拨,是明的。
“弟,”罗十三从楼下上来,反手把门带上,脸色不太好看,“今儿我出门买个饼,回头一数——三双眼睛跟着我。”
“一个装行脚商的,挑着担子,担子却空了大半;一个装说书的,连块醒木都没带;还有个蹲墙根装闲汉的,眼神比谁都尖。”
“我故意绕了三条巷子,又拐进个死胡同,那仨跟得不紧不慢,就是不散。”
罗十三说着,把手里那张没顾上吃的饼往桌上一搁,烙得焦黄的饼,硬是被他攥出了几道指印。
“娘的,”他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跟苍蝇似的,甩都甩不掉。”
江砚走到窗边,往下扫了一眼。
鱼龙巷的几个路口,茶楼酒肆的某些角落,果然多了些眼熟的生面孔。乔装成行脚商、说书人、闲汉,眼睛却时不时往这阁楼上瞟。
“是卫家的暗桩。”江砚淡淡道。
谢蘅那夜的招揽被他软钉子回绝,卫崇不会善罢甘休。先撒一张盯梢的网,摸清虚实,再动手——这一套,卫琰当年在汝南,也是这般布的局。
“这套我熟。”他冷笑了一下。
—
明的一拨,还有暗的一拨。
那股阴冷的、能把光都吸进去的气息,又回来了。
就在他为那流民孩子动笔的那一夜起。
江砚知道,那个被他剑意伤过的嗅墨之徒,跟到了明州。
它没有立刻动手。它在等——等他把那口“真墨”养得更肥,等他捅破那层“自成一体”的窗户纸,再一口吞了。
那几夜,江砚独自在房中练字。每每笔走到酣处,墨香一盛,他后颈就猛地一凉,像有一双枯井般的眼睛,从很远的地方,隔着重重屋檐,舔上他的墨。
他几次推门出去,长街上却空无一人。
只有那股阴冷的气息,若有若无,吊在城市的某个暗角,不远,也不近。
—
明一拨,暗一拨,他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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