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是他的,能弯能动能握拳。
可昨晚那三针,落针的准头,深浅,那股子行云流水的劲儿,分明是一双行了一辈子针的手。
他才多大,更何况他也没学过那针法啊……
“瞅啥呢?”老蔫儿从窝棚出来,系着裤腰带。
“蔫儿哥。”陈十安抬头,“你说,人有没有可能,会一样自己没学过的东西?”
“可能啊。”老蔫儿答得干脆。
“咋讲?”
“我头一回摸枪就会打,头一回上阵就会拿刀子捅人。”
老蔫儿往他旁边一蹲,摸出烟袋。
“扈大当家说过,有些本事是打娘胎里就带的,骨子里自带的本能,那就叫命,老天注定你要吃这碗饭。”
“命……”
“你这手针就是命。老天爷赏你饭吃,你就端着碗,琢磨那么多干啥。”
陈十安让他逗乐了,但心里那点异样却没散。
当天夜里,他做梦了。
梦里下着大雨,雨大得睁不开眼,砸在房顶上,砸在山道上,砸在人脸上,噼里啪啦,仿佛是天漏了一样。
他站在雨里,脚边躺着人,到处都是人。
顺着山坡往下,一直到看不见的地方。
雨水把血冲淡了,顺着山道往下淌,汇成一条血色小河。
他认不出那些人的脸,又觉得每一张脸都熟,他特别害怕,特别恐慌,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想跑,腿也抬不起来。
雨越下越大,远处影影绰绰立着一座门楼,门楼上好像有字,他眯着眼使劲看,刚看出点轮廓,就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双手拄着床板,呼哧呼哧喘着,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
四下里静得很,陈十安喘了一会,重新躺下,却不敢闭眼。
他一向不做梦,进山以来,练功,打仗,救人,累得沾枕头就着,雷打不动。
这些日子倒好,梦一个接一个。
“魔怔了这是。”他嘟囔一句,翻个身,逼着自己个儿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