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角山的第四天,那黎明来得格外滞重、艰难,仿佛老天爷也倦了,懒得把这光亮痛快地撒下来。东边山梁后面只是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鱼肚白,迟迟不见日头露脸。林子里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潮气,混着昨夜篝火熄灭后的焦糊味和人体散发的馊闷气息。
昨夜那场因食物分配而起的、无声的冲突与屈辱,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吸走了最后一点热气。
食物短缺到了极限,帐篷里拥挤得转不开身,寒气无孔不入。每个人都像被抽干了骨髓、榨尽了力气的破皮囊,蜷缩在各自冰冷的角落,靠着一口游丝般的气息和对那“宝藏”虚无缥缈、却又不得不紧紧抓住的念想,硬撑着没有彻底垮掉。
那点念想像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灭,却又顽强地、扭曲地燃烧着。营地中央的篝火奄奄一息,添上去的湿树枝、烂树根只冒出一股股呛鼻的青烟,在低空盘旋,不肯化作火焰,更像是在慢火烘烤着弥漫的绝望,而非给予人间暖意。
出发的命令下达时,队伍沉默得可怕。那沉默不是纪律,是死寂,是濒临崩溃前的失语。人们从勉强保暖的遮蔽处挪出来,动作迟缓僵硬,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眼神大多涣散无光,蒙着一层灰翳,只有偶尔瞥向那“黑河七霸”或贾怀仁时,才会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毒或冰冷的木然。
那七个痞子——经过昨夜的夺权和强势分配,现在队伍里暗地里都已将他们称作“黑河七霸”了——虽然也饿得眼窝深陷,脸上带着菜色,但仗着昨天抢到、省下的一点食物底子,还能勉强撑住那股子凶悍蛮横的气场。他们拎着枪,像旧社会监工盯梢长工一样,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眼神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脚步趔趄、面露不满的人,不时粗声催促:“磨蹭啥!快点!找死啊!”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贾怀仁走在队伍相对靠前但又不太显眼的位置,脸色晦暗得像抹了锅底灰。他裹紧了大衣,裁绒棉军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队伍已经到了悬崖边缘。饥饿和寒冷是两把最锋利的锉刀,正在飞速磨损着这支乌合之众最后一点凝聚力。如果再找不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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