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老树根安静地烧着。
五月十五。
太极殿。
李治宣布对长孙无忌所呈弹劾状进行公开审议。
这不是审判——弹劾状本身不启动大理寺的司法程序,它是一份呈给皇帝的行政动议,请求皇帝对持核使体系进行程序审查。
但李治决定把审议放在太极殿满朝文武面前进行,让三省六部的代表全部列席。
这意味着这场审议已经超越了弹劾与被弹劾的个人层面,变成了新旧两套制度逻辑在永徽朝堂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面对面的直接碰撞。
长孙无忌首先陈述。
他没有拿起草稿,他把弹劾状的十三项指控浓缩成了一个使他在位置上积淀了大半辈子的核心论点。
他说:臣弹劾的不是杜荷的品格,不是他个人的清浊,是持核使这个职衔在永徽朝的现行法理框架中缺少一条将其约束在制度内部的闭环。
持核使不受尚书省核验,不受门下省驳议,不受御史台常规弹劾——它的唯一制衡是持核使自己的操守。
臣在老尚书省坐了整整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以操守始、以独断终的例子。
先帝建立持核使时留了一个唯一的收口——磷铜盒里的手诏。
手诏现在存在含风殿。
但先帝在世时没有在遗诏中写明手诏失效的触发条件。
如果持核使本人的行为一直不触犯刑法、不构成弹劾法条里的罪名,没有任何机制可以主动收拢这条日益庞大的信息轴心。
这就是臣今天弹劾这篇弹劾状的动机。
不是收摊,是要求在轴上补装一套从外部能触发的制动装置。
杜荷听完之后站了起来。
他走到太极殿正中央——那个位置恰好是从前李治在东宫偏殿第一次问“朕有没有说错话”时他在廊柱阴影里站过的位置的垂直投影。
他没有逐一驳斥长孙无忌的依据。
他只是把两样东西放在殿中央那张审案的旧矮案上。
第一样是铁皮箱的钥匙——钥匙上缠着薛仁贵秃弓弦绕斧柄余段和城阳解开第三粒替补盘扣时留下的那段旧线。
第二样是狄仁杰今天凌晨刚从太府寺核对组三号柜中调出的一小面铜镜。
铜镜的镜面已经斑驳,但还能映出轮廓——这是段尚在贞观二十一年深秋第一次核出商税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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