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夹墙外面。雁翎弓握在手里。四天前在高昌前线磨出来的那几道弓臂划痕在暮色里反着光。他看到杜荷的表情没有问柜子里有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
“院墙外面半炷香之前多了一辆马车。停在北都行宫后巷口。车里的人没下来,但马车的轮子是太原崔家的铜毂——跟长安崔家的檀香锦盒同一种铜。需要我有准备么?”
“不需要。他们是来看我会不会把柜子里的东西带走。我没带走。东西留在原处——换了一份格式贴在上面。让他们看。看完了他们会明白——我留在这里的不是一堆旧账本,是一套能让任何人在事后追查到每一个经手人的格式。”
杜荷回到驿馆时深夜已至。他把城阳缝的那只槐花布袋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枕头边上。然后铺开纸笔开始给李世民写密奏。密奏的内容分为三段。第一段:太原商税试点——崔家六家产业完成登记,最后一家已备案,备案表上列明委托人,其中直接牵涉洛阳转运暗粮通道的一名旧吏可被追溯。第二段:北都行宫地库——杜如晦封存铁皮柜已开启,内藏三件证据与洛阳暗粮源头、褚遂良起草太原核销章程及相关账目缺口均直接关联。第三段他只写了一行字——建议陛下勿急。待臣将章程漏洞修补方案带回长安后再做调度。密奏送出之前他在信封上加了一层防拆标记。
同一夜。太原崔氏那扇没有招牌的木门后面。
一个穿灰衣的中年人把杜荷留在铁皮柜上的格式贴条抄了一遍。抄完之后把抄件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纸袋上写了四个字——“长安。褚。”他在写完第五个字之前笔尖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格式贴条中关于章程漏洞修补的那一行用的是杜如晦当年批注太原粮料条例时用过的一个非常冷僻的用词——“以补替删”。这个用词在贞观初年的度支文书里只出现过一次。就在杜如晦手写的太原粮料审计封存索引的备注页。备注页现在就在他面前那张被崔家从地库偷出来的残缺封皮上。
他放下笔。把牛皮纸袋封口。然后看着木门外面那条狭窄的后巷。
“信今晚送。走绛州——不要走蒲州。蒲州驿站的驿丞新换了一个人。是度支学堂的人。”
门外的人问。
“送到褚遂良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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