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在迷宫走到尽头看见出口的笑。
“薛仁贵。把这张表抄五份。不要用墨抄。用炭。炭抄的字迹干了之后会发灰。灰字比墨字旧。旧字看起来像是存档了很久的东西。”
“抄了之后呢?”
“抄了之后你拿着其中一份去西市明算堂。陆元规那里。让他用明算堂的格式重新誊一遍。明算堂的格式有专用的印戳。盖了印戳的数据就是经过第三方独立核算的。赵国公可以说度支司的数据不准。但他不能说他自己庄园的田亩登记册不准。因为那是他自己报的。”
城阳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凉茶。她把一杯递给杜荷,一杯放在薛仁贵面前的地上。薛仁贵没有立刻拿起来喝。他先把面前地上的圈和表用脚抹平了——不是销毁,是重画之前清空画布。这是他蹲点的习惯。每次发现新的规律,先把旧的擦掉。不带着旧结论看新数据。
“你在朝堂上只往前走了一步。”城阳在杜荷旁边坐下,“这一步就够了。父皇看到了。赵国公也看到了。他看到你走了这一步之后没有再走第二步。他以为你在忍。”
“我不是在忍。我是在等他把自己庄园的田亩登记册忘掉。他已经忘了。他在朝堂上一心想着怎么清核商税直报的数据。忘了商税直报系统里也有他自己的数据。而且那些数据跟他四年前自己的田亩登记对不上。”
城阳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杯沿在嘴唇上碰了一下。
“赵国公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太多东西同时攥在手里。攥多了,就会漏。他在大理寺的活页通道里埋了多少条线,他记不住。他在各地庄园的田亩报了多少石粮食,他也记不住。他以为清核是查你。其实是查他自己。”
杜荷把两份数据叠好放进檀木盒子。这是他交完公章之后第一次重新打开这个盒子。盒子里的东西还是那些——李承乾的信。狄仁杰的第一份呈文。李治的太庙时间表。薛仁贵的立功名单。杜如晦写给魏征的信。现在又多了两样:郑方送来的赵国公田亩登记抄件,和洛阳商税直报的汇总数据。
他把盒子盖上。盖上的声音跟上次一样——很轻的闷响。但这次他不是在合上一本书。他是在打开一本书的第一页。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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