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在天黑的时候亮起来,在天亮的时候灭掉。每天都在。
他把窗户关上,转过身,走下楼。后院里,陈铁生带着第二小队在练刀。四十个人,四十把刀,在月光下闪来闪去。刀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像心跳。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没有打扰他们,转身走了。他知道,他们还在练,就还有希望。不练了,才是真的完了。
蔡锡书从外面回来,脸色比林义还紧。他走进后堂,站在向德宏面前,手按在刀柄上,没有坐。“大人,码头那边出事了。郑曜被特务盯上了。他在码头打听消息的时候,被几个人围住了。那些人没有动手,可他们的眼神不对。他们把郑曜堵在巷子里,问他是哪里人,来码头做什么。郑曜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可他们不信。他们搜了他的身,搜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日本商船的名字和靠岸时间。他们问他是谁派来的,郑曜不说话。他们打了他,打得满脸是血,腿也伤了。郑曜爬回来的。爬了三条街。是谢天赐在路上看见他,把他背回来的。”
向德宏的手紧了一下。“伤得重吗?”
“重。腿上挨了好几棍,走不动路。脸上全是血,牙齿掉了一颗。可他没说出我们的名字。一个字都没说。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那些人问他话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打他的时候,他也一句话没说。打完了,他还是没说。爬回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看着路,爬。爬了三条街。”
向德宏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他的拐杖点在砖地上,笃,笃,笃。“人在哪里?”
“在柴房里。谢天赐在照顾他。找了大夫,正在看。大夫说,腿上的伤不轻,要养一段时间。脸上的伤不碍事,可那颗牙齿长不回来了。大夫给他上了药,包扎了伤口,血还是止不住,流了半条巷子。谢天赐背着他的时候,血滴了一路。现在巷子里的石板缝里还有血印子。”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蔡锡书,你去告诉谢天赐,让他好好照顾郑曜。再告诉陈铁生,从今天起,出门的人要结伴,不要一个人出去。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他们有刀,我们也有刀。可我们的刀是明处的,他们的刀是暗处的。暗处的刀,最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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