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字句还在静静悬浮着,可众人却仿佛嘴里也含着那颗苦涩的果子,那滋味涩得让人舌根发麻,从喉咙一直苦到心底。
哪怕是隔了数百年,隔了时空,仿佛也一丝不差地钻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他们只能强行将目光挪到下一句话上。
【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其五内便郁结着一叚缠绵不尽之意。甲侧:妙极!恩怨不清,西方尚如此,况世之人乎。趣甚,警甚!】
有了天幕之前的铺垫,看到这“西方”二字,众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先前讲述的清廷引进藏传佛教一事。
在汉人眼中,这就是“西方来的宗教”的象征,与中原传承千年的汉传佛教截然不同。
房玄龄沉吟着开口:“所以……在那个时候的汉人士大夫看来,满清本来就是胡虏,又引进了胡教……也就是藏传佛教。
而二者结合……便完全可以说这里双重异族,也就是双重压迫,更何况藏传佛教和传统的佛教也并非同源,一个朝廷既不承华夏衣冠,又不奉中土佛法,而是从西方请来一尊与汉地佛门截然不同的喇嘛教……这让那些自诩正朔的士人如何能忍?”
佛印接着话头,念了一声佛号,“先前天幕也曾讲述,金堡、方以智、朱耷等明朝遗民,最终都选择了遁入空门,是为遗民逃禅。
可他们逃入的佛门,尚是汉传佛教,可若连佛门都被西方的东西所替代……那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句话瞬间拉起了众人的回忆。
金堡以僧身叩求瞿式耜遗骨,方以智晚年隐居山林,朱耷画中那些翻着白眼的鱼鸟……他们逃入空门,本为避世,可避到最后,发现连避世之地都将被侵蚀。
“更何况,”佛印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悲悯,“对那些遗民来说,哪怕逃禅,可心中却依旧始终惦念着大明,不然也不会拒绝入仕,最终还共同写下了《红楼梦》。
贫僧猜,他们想说的,大约便是……既想反清复明的怨,又不得不托庇于空门,被迫承恩,可他们的心却依旧不定,所以连佛门清静地都充满了这种矛盾,何况那些没有出家、还在俗世里挣扎的汉人呢?”
苏轼低声接话:“所以那句恩怨不清……怨的是清廷占了江山,恩的却是佛门收留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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