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初秋,早晚已经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
晨雾像是一层轻薄的白纱,笼罩着清水镇纵横交错的巷弄。
老街的青石板上,零星散落着几片微黄的梧桐叶,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脆响。
林默起得很早。
或者说,换了认床的环境,加上心里压着事,他昨晚本就睡得不深。
他穿了件宽松的浅灰色长袖T恤,趿拉着棉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面馆的店堂。
这里有一股常年散不去的陈年老汤味。
那是面馆十几年如一日熬煮猪骨留下的岁月包浆,也是这个家赖以生存的底色。
林默没有开大灯。
他借着门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拉开了收银台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伸手往最深处摸了摸,他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大白兔奶糖”铁盒。
这是老林家藏贵重物品的地方,从林默记事起就没变过。
打开铁盒,里面没有一分钱现金。
只有几本边角磨得起毛的存折,和一本泛黄的硬抄本账簿。
林默拿起账簿,随意翻开一页。
纸页已经有些发脆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林安康那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歪七扭八的字迹。
每一笔,都像是用钝刀子在心口上狠狠刻出来的。
“九月三号,转让店面定金,五万(买家嫌贵,没谈拢退了)。”
“九月五号,找老李借两千(没借到,人家也难)。”
“九月六号,卖老宅子,中介死命压价到十二万(只能卖了,先救急)。”
“九月八号,当了翠平的金耳环,一千八。”
林默的手指在那些字迹上轻轻抚过,指尖有些发凉。
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潦草,也越来越用力。
纸张甚至被圆珠笔尖划破了几个口子。
那是人在面对走投无路的绝境时,手腕不受控制的发抖所留下的痕迹。
林默将账簿放下,目光落在了铁盒最底下压着的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
他抽出来一看,呼吸猛地停滞了半秒。
那是一张“自愿试药协议书”。
而在协议书的下面,还垫着一张镇上化工厂“高危夜班连轴转”的报名表。
两张薄薄的纸上,分别按着两个刺眼鲜红的手印。
指纹粗糙,显然是干了一辈子粗活的手留下的。
五百万的违约金,对这个卖了一辈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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