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看不太清。
只有眼睛,映着远处门房的灯火,两点微弱的光。
“你来了。”他说。
声音很哑。
像三天没喝水。
高尧康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有说“节哀”。
没有说“我知道你尽力了”。
没有说“童枢密也无奈”。
他只是从廊板上拿起那只陶坛,往童师闵面前的空碗里倒了半碗酒。
又往自己碗里倒了半碗。
然后端起来。
童师闵看着那碗酒。
很久。
他端起来。
一饮而尽。
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他没有擦。
把碗放下。
“我劝过他。”
他开口。
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燕京城墙高三丈。”
“郭药师那个反复小人,信不过。”
“辽人困兽犹斗,城下决战,正中他们下怀。”
他顿了顿。
“他不信。”
高尧康没有说话。
他把酒坛往童师闵那边推了推。
童师闵又倒了半碗。
这次喝得很慢。
“他说,燕云十六州,一百八十七年。”
“祖宗没收回来的地,他要收回来。”
他端着碗,看着碗里那半碗酒。
“收回来,他就是大宋三百年来第一个从辽人手里夺回疆土的功臣。”
他把碗放下。
“封王。”
他把这两个字嚼得很碎。
像嚼一把沙子。
“可那是燕京。”
他抬起头。
“不是契丹人的燕京,是石敬瑭送出去的燕京。”
“一百八十七年,城墙修了三丈高,护城河挖了五丈宽。”
他看着高尧康。
“他以为十五万人,填也能填平了。”
高尧康迎着他的目光。
“不是不信。”他说。
童师闵愣住了。
高尧康说:
“是不愿信。”
雨还在下。
廊下的积水汇成细流,从青砖缝里钻过去,发出极轻的淙淙声。
童师闵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只空碗翻过来,扣在廊板上。
“不愿信。”他重复。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
是那种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笑。
“是啊。”
他低下头。
“他不愿信。”
“我也不愿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十五万人。”
“回来的不到七万。”
“那八万人……”
他没有说下去。
高尧康把酒坛封好。
站起来。
童师闵没有留他。
高尧康走了两步。
停住。
没回头。
“童兄。”
童师闵没有应。
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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