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习公《汉晋春秋》至‘魏吴会猎于江滨,潜怀吞噬之志;蜀汉偏安于剑外,独守君臣之节’一段,心有所感,敢请习公明示。”
他稍作停顿,感受到馆内所有目光,包括御座上的苻坚、两位公主、朱序、权翼,以及身旁的同窗,乃至讲台上的习凿齿与释道安,皆汇聚于己身,依旧气定神闲,继续言道:
“公以蜀汉为正统,因其承汉室宗脉,守君臣大义。然学生尝思,若以血统宗脉论,其时汉室倾颓,宗亲星散,刘玄德亦非直系嫡传;若以君臣大义论,曹氏虽逼禅,然至曹丕时,汉祚名实已亡,天下诸侯,几人仍尊献帝?蜀汉之‘正’,除公所言之道义担当外,是否更因其在纲常崩坏、礼乐废弛之世,仍能旗帜鲜明地高举‘兴复汉室’之帜,以此凝聚人心,虽力弱而不堕其志,虽地僻而不改其节,此‘正’更在于一种精神气节之象征,一种对理想秩序之坚守,而非全然系于血脉之纯驳、疆域之广狭?”
他抬起眼,目光澄澈地望向习凿齿,恳切道:
“学生浅见,若此论尚有一得,则史家秉笔,除实录其事、明辨其统外,是否更应探究与彰显此种超越一时成败利钝之精神气节?此节所在,虽败犹荣;此节若失,虽成亦僭。未知习公以为然否?”
王曜此问,不再纠缠于具体史实考辨,亦非质疑蜀汉正统本身,而是直指习凿齿著述的核心精神,探问史家笔法背后所应承载的更高价值——对道义与气节的褒扬。
此问既深且锐,不仅关乎历史评价,更隐隐映照当下乱世中士人的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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