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多久,或许半个时辰,或许更短。终于,少年身体的剧烈颤抖渐渐平复下来,鼻息似乎也比最初稍显均匀有力了一些。
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那种逼近死亡的灰色似乎被强行逼退了少许。
帕沙略松了口气,但忧虑丝毫未减。
“烧还没完全退下去,今晚最是凶险。只怕寒气入里,又兼饥乏过度伤了根本。”
他示意阿伊莎取来药匣,那是他从龟兹带出的珍贵家底之一,里面备着几种西域和中土常见的应急草药。
阿伊莎利落地打开一个小皮囊,倒出一些暗红色的粉末。这是产自葱岭的赤参粉,极其难得,最能补元驱寒。
她熟练地将粉末倒入小半碗温热的羊汤中,用一根干净的苇管沾着,一点点耐心地点在少年毫无知觉的唇齿之间。
这是龟兹人对待重病人的法子,虽慢,却不至于呛入肺管。
“守着炉子,把风门调好,莫让他冷了,也莫要让炭气过重熏着他。”
帕沙疲惫地坐在一旁,沉声道。
他那双惯于辨识珍货的锐利眼睛,却落在了一旁被少年紧攥过、散落在案角的几件东西上——那张沾了泥污却依旧醒目的朱印文书,以及几卷散开却保护尚好的书简。
借着炉光,他看清了文书上那几个端庄古朴的大字——“太学生王曜牒”。
“太学?”
帕沙心头猛地一跳,眉头再次锁紧,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这长安城南郊,毗邻太学,他本想着是便利营生,小心避开是非。
岂料第一个大麻烦,竟直接以如此意外的方式倒在了自家门口!这太学的名头,在长安这片土地上,既是莫大的前程,亦是搅动漩涡的暗流源头。
他盯着那卷文书良久,才小心地用粗糙的手指将它卷起,收好,压在那些书册之上,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案上依旧人事不省的少年。
长夜漫漫,炉火在阿伊莎的照看下保持着稳定的温热。后堂角落的老鼠声早已消失,不知是吓跑了,还是被这凝重气氛惊扰。屋外风声依旧呜咽。
帕沙坐在矮凳上,靠着墙闭目养神,却并未真正睡去,一只耳朵始终留意着木案上的动静。
阿伊莎则坐在炉火前,双臂抱膝,眼神在跳动的火苗与木案上那张苍白清瘦的脸庞间来回游移。
少女明亮的眼眸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泼辣狡黠,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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