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碗盏碎裂声。是压抑二十年的呜咽爆发。是一个个家庭跪倒在尘埃里。
他们颤抖着掏出泛黄的纸契。
纸上盖着兵部验讫印,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家属领抚银十两,认领阵亡亲族遗体一具。末尾按着歪斜的血指印。
“他们没死!”有老妇扑到沈嬷嬷脚边,枯手攥紧她的衣角,“我儿子是被押去挖矿的!他们说他战死了,逼我签字拿钱……我不识字啊!”
沈嬷嬷不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匣,轻轻打开。
里面是杜掌柜特制的铜簧录音匣。
她将匣子放在案角。任那些哭诉、控诉、回忆一字不漏地录下。
十七段口供,藏进送葬棺材的夹层。由义庄杜掌柜亲自押运,混在每日出城的灵柩中,悄然送出京畿。
宫门外。
裴御史跪在丹墀下。单衣已被霜雪浸透。
他明知自己停职,不得上奏,不得列朝。
可当他听闻乡野间有三十七名“死人”活着现身,当他亲眼看见那些缺肢断耳的旧军士,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抱着一口漆黑如棺的小匣,步履蹒跚走上玉阶。
匣内盛着七块刻名木牌、一套抚恤发放规程图、一份滴漏计时记录。
那是他三个月来,潜查兵部文书房外廊废纸堆,一片片拼出的证据链。
每一笔银两拨付、每一次“阵亡通报”发出的时间,竟都早于战报抵达京城至少五日。
“这不合制。”他曾喃喃,“除非……生死本就是他们写的。”
此刻,他将匣子重重置于石阶上,双膝跪地,仰首高呼:
“臣劾兵部尚书李某,伪造生死、侵吞抚恤、构陷忠良!现有活人三十七,愿当庭对质!陛下若不信,请开宗人府名录,比对指纹齿痕——若有一人虚妄,臣愿以全家性命抵罪!”
禁军卫卒上前欲驱。他忽地拔下发间玉簪,反手刺入臂膀。
鲜血喷涌。他蘸血于石阶,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天理不容。
血字蜿蜒如蛇,在雪地里灼目刺心。
消息传回营地时,孟舒绾正立在祭坛前。
三百旧部整装列队。虽无铠甲,目光却如铁。
她披着玄色大氅,腰悬空鞘之刀——刀已交出,象征此行非为杀伐,而为正名。
“三日后,我们启程返京。”声音清越,穿透晨雾,“不是以乱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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