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二百两?你又在外头填了哪个无底洞的窟窿?还是又输在哪个粉头的石榴裙下了?我哪来的闲钱填你这无底坑?没有!」
花子虚一听就急了:「亲娘!我的活菩萨!你怎会没有?西门大哥那边催得紧,我给李中疑那狗才做了三百两银子的保人—」
「呸!」李瓶儿柳眉倒竖,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自家做的保人,欠的债,倒有脸来问我要钱?西门大官人催你,你自去寻那李中疑!寻我作甚?我欠你的还是该你的?整日里就知道花天酒地嫖赌逍遥,正事半点不干,银子倒流水似的往外淌!有本事借,没本事还?我告诉你,要钱没有!一个子儿也没有!滚出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你那里不是还放著不少的花家公银,何不到那里掏一些,再多罗唣,小心你这月的零碎!」
这一顿夹枪带棒的臭骂,比方才他骂傅铭还狠。花子虚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偏不敢和这财神奶奶翻脸,只得诺诺地应著:「好,好,没有便没有—你息怒便是,仔细气坏了身子—」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站在廊下,花子虚越想越憋气,越想越窝囊。西门庆催债,李瓶儿不给钱,这叫他如何是好?便在这时,李瓶儿刚刚说的四个字砰的一声炸入脑中。
花家公银!!
彼此已是夜色渐稠,秋虫卿卿,烛光摇曳,阴影幢幢。花子虚独自一人,缩著脖子,
像只偷油的鼠儿,走进这花家大宅的祖堂后闭室对著墙角那几口黑漆大木箱发怔。
那箱子是顶好的樟木,油光锃亮,四角包著黄铜,沉重得压得地面青砖都似凹下去几分。最扎眼的,是箱盖正中交叉贴著的两道朱砂封条,殷红刺目,墨迹淋漓,正是「花氏公中」四个大字,还盖著花太监生前那方私印的印泥戳子,红得发黑,威严森森。封条边缘已有些卷翘,露出底下深褐的浆糊痕迹,像干涸的血痂。
花子虚的心,就在嗓子眼儿里「扑通扑通」地蹦,撞得他喉头发紧,手心黏腻腻全是冷汗。他搓著手,绕著箱子踱了两圈,脚步虚浮,发出踏踏的轻响,在这死寂里听著分外惊心。
「花氏公中—」他嘴里反复咀嚼著这四个字,像含著一块滚烫的烙铁。这可不是寻常银钱,是花太监临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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