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与所历惨象,胸中块垒顿生。
他沉息片刻,目光渐渐凝注于豆灯摇曳的火苗,仿佛穿透那微光,回到泥泞官道与寒风呼啸的郊野。
“蒙诸位不弃,曜实不敢当有何宏图大志。”他声音不高,却似寒泉击石,字字清洌入耳。
“一路西来,自潼关驿路起,所见景象,触目心惊。田野荒芜,民多菜色,枯槁待毙于沟渠、柳下者,比比皆是。驿卒传信之急,骑士鞭挞流民之酷,比比皆是。入长安南郊,更见流离失所者冻僵于野地荒丘,形同槁木。而城中豪家巨富宝车华盖,鲜衣怒马,驰骋于市,而朝廷视此惨状却如无物……”
室中笑语渐歇,杨定凝眉,摩挲着粗瓷碗沿。
吕绍慢慢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胖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徐嵩双眉紧锁,面露恻然。
尹纬的眼中,那股深沉锐利的探究之色愈发浓烈。
“天王诏令重儒兴学,太学乃文脉中枢,此诚万世不易之基业。”
王曜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少年人罕有的沉重与锐气。
“然立国之本,何者为先?以曜愚见,并非雄兵百万,亦非府库堆积如山,而在于‘民足食,吏知耻,政得通,法得申’八字!”他目光炯炯扫过诸人,“若无万民饱暖生计,何来国库丰盈?若州郡之吏,视生民如草芥,巧立名目,盘剥以肥己,朝廷纵颁明法十万条,不过是胥吏敲骨吸髓的刻尺罢了!譬如去年秋收不景,当先抚恤安民,劝课农桑。却闻关中各郡催征不减反增,民何以堪?此非逼良善为盗贼,迫黎庶为饿殍乎?”
“好!”
尹纬猛地一击桌案,眼中精光暴涨。
“好一个‘民足食,吏知耻,政得通,法得申’!字字如钢钉,楔入时弊痼疾之中!然则,‘吏知耻’如何?‘法得申’如何?朝廷明诏煌煌,郡守县令却是聋子瞎子?子卿可有良策?”
杨定亦微微点头,目光如鹰隼锁住王曜:
“理是这个理!可关在太学里念破经书,骂死贪官,有甚用?子卿之言,莫非是要动真格的?”
“愚以为,堵不如疏,责不如立。”
王曜迎上两人灼灼目光,声音愈发沉稳清晰。
“其一,广置劝农官!不隶属州郡,直归尚书台,选干练循吏充任。其职不在督粮,而在督事——察勘各地水情、旱情、虫灾,据实奏报朝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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