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
她灵巧地避开一辆溅起泥水的高车,顺手拽了一把王曜的袖角,指着不远处一座有着巨大石磨盘的铺子。
“那家‘胡记蒸饼铺’,蒸出来的饼子又白又暄,里面的胡麻馅料足得很!比城里头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大店强多了!前些天,他们家的小儿子还拿刚出炉的饼子来换过我家马奶酒呢!”
她言语里带着小商贩特有的精明和对周遭的熟稔。
她的步履轻盈,如同踩着节拍,穿梭于杂乱的人流车马间却游刃有余,不时为王曜点出路旁值得留意的去处,介绍着那些混居于此的各族人群特点:
“看那个毡帽下胡子卷翘的大个子?那是康居来的马贩子,说话嗓门贼大,为人还算爽快,就是价钱咬得死……那边墙角缩着几个穿灰色厚袄子的是流民,听口音像是河东那边的,可怜见的……”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再往前岔路拐角,就是戍城营的临时落脚处,白日里兵卒出来采买,人多混乱,小心些别冲撞了他们……那个门脸光鲜些,挂着带波斯锦纹布幡的?那是粟特胡姬开的香粉铺子,用的是昆仑山的香料呢!”
她的话语泼辣而真实,像一把解剖刀,将这繁华喧嚣背后的生存图景一层层剥开。
王曜仔细听着,清亮的眼神锐利地扫过这方生机勃勃又躁动不安的天地。
衣衫褴褛的乞儿蜷在墙根下,用空茫的眼神望向热气腾腾的蒸饼铺子;身着油污皮袄的车夫靠着墙根,拿着粗糙的黍饼大嚼;
而一辆由健仆护卫、垂着锦绣车帘的华丽油壁香车,在拥挤的车流中傲慢地缓缓挤过,引得行人纷纷匆忙避让,掀起一片轻微的怨声。
这一切都鲜活地呈现在眼前,比书上所载更具体、更震撼,也更残酷地印证着他当日在官道上目睹的悲凉。
他微微颔首,心底涌动着复杂的思绪,口中只低声道:
“多谢姑娘提醒。”
随着前行,官道上的喧闹渐渐有了变化。
行脚商人、满载杂物的牛车明显减少。代之而起的是路旁开始出现的、高大笔直的白杨树,虽然此刻只剩下遒劲的枝干,如铁画银钩般刺向青空,却也给人一种秩序初显之感。
路上的积雪和冰泥似乎被人清理过,显出更干净的路面。
那些烟火气浓郁、人声鼎沸的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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