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忽然笑了。
不是嘴角上扬,是眼尾舒展,是整张脸松弛下来,像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细纹,透出底下温热的春水。
那笑容太短,短得我以为是错觉。
可它真实存在过。
像豆荚在阳光下无声爆裂,像种子在黑暗里悄然顶开硬土。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一场早雪,一夜之间,覆盖了青槐村所有裸露的土地。
沈砚的地,豆茬已深翻入土,静待来年。
我却病了。
高烧,咳嗽,浑身骨头缝里都泛着冷。母亲熬了姜汤,灌下去,汗出得透,人却更虚。夜里咳得睡不着,听着窗外北风卷着雪粒抽打窗纸,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
迷糊中,听见院门轻响。
我撑起身子,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格,看见一个黑影立在院中。
是沈砚。
他肩头落满雪,像披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袍。手里提着一只铁皮桶,桶口用厚棉布严严实实盖着。
他没进屋,只把桶放在门槛内侧,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压在桶盖上。然后,转身,踏着积雪,悄无声息地走了。
我挣扎着下床,打开桶盖。
热气扑面而来。
是羊肉汤。
汤色乳白,浮着细密的油星,几块炖得酥烂的羊肉沉在汤底,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纸包里,是两块烤得焦黄的玉米饼,还带着余温。
我捧着碗,热汤熨帖着冰冷的手心,暖意顺着指尖,一寸寸爬向心口。
那晚,我喝完了整碗汤,吃掉了两块饼。
烧,退了。
腊月廿三,小年。
村里杀年猪,热闹非凡。我帮母亲蒸年糕,糯米粉混着红糖,在竹屉里蒸腾出甜糯的雾气。
沈砚来了。
他穿着唯一一件没补丁的藏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竹篮,上面盖着蓝印花布。
母亲迎出去,他把篮子递上,声音比平日更轻:“婶,年货。”
母亲掀开布——里面是两斤新磨的豆面,一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干豆角,还有……一只褪了毛、收拾干净的野兔。
“山里打的。”他解释,“没用药,干净。”
母亲笑着收下,又塞给他一包自家炒的南瓜子:“砚子,尝尝,脆。”
他接过,指尖无意擦过母亲的手背。
我站在灶台边,捏着揉了一半的年糕团,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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